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日本近一年的经济可谓表现惨淡。2020年全年日本国内生产总值(GDP)萎缩4.8%,为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首次年度萎缩。迈入今年后,经济逐步反弹,但眼下仍未脱离衰退泥沼。日本内阁府发布的修正数据显示,今年第一季度,日本实际GDP环比下降1.0%,按年率计算降幅为3.9%。但其实,早在疫情到来之前,日本经济就已显露疲态,多年呈现“低通胀、低增长”态势,而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深层次的结构性失衡,其中的关键问题之一就是人口老龄化。

  目前,日本65岁以上人口的总占比已超过28%,位列世界第一。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人口数量和结构的变化会导致供给侧和需求侧的改变,影响经济的动态平衡。老龄化的人口结构将带来需求下降和风险厌恶情绪,直接减少家庭的消费、企业的投资,造成经济低迷、通货紧缩。此前,“安倍经济学”被日本政府认为是解决这一问题的良方。如今,安倍已退出政治舞台,“安倍经济学”虽被沿用却是毁誉参半。未来,如何应对人口老龄化带来的新的经济挑战,将成为考验新任首相菅义伟的一道难题。

  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随着日本工业化、人口城市化的迅速发展,日本人口结构出现了新的变化。到70年代,日本经济增长和人口年龄结构变化同时迎来“拐点”。在此之前,劳动生产率的提升是日本经济长期增长的最主要动力。但随着日本人口增长速度明显放缓,甚至还出现了负增长,人口因素不再支持日本的经济增长。在人口条件越来越转向不利方面的同时,日本经济也由高速增长降至低增长。最新数据显示,日本人口总数已经连续11年负增长,跌破了2000年以来低位,目前总人口不足1.26亿人。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一趋势在未来的几十年仍将持续。根据日本人口预测机构的预测结果,到2050年左右,日本人口将进一步减少到1亿人以下。即到21世纪中叶,日本人口数量将减少约2700万人左右,占目前日本人口总数的约五分之一。

  人口负增长,也使得日本人口老龄化加剧。随着科学技术以及医学水平的提高,人口的平均寿命将会继续延长,预计到2030年,日本人口的平均寿命将达到男性81.8岁、女性86岁,到2050年进一步提高到男性83.67岁、女性90.34岁。由于日本人口出生率持续处于较低水平,随着人口寿命的继续延长,老龄人口比重上升,其中,中高龄人口的比例会进一步加大。联合国规定,凡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达7%即视为老龄化社会。当下的日本社会,65岁以上人口的总占比已超过28%,而在少子化以及不婚化等影响下,年轻人数量也在急剧萎缩,14岁以下人口仅占总人口的约13%。可以说,日本已经全面步入老龄化社会。

  人口老龄化将首先对社会生产造成影响。任何一个社会的生产和再生产,都是以生产资料和劳动力在一定的生产方式下的结合为前提的。尽管现代经济学对生产要素定义的外延有所改变,但归根到底,最基本的生产要素还是劳动力和资本。近年来,日本的失业率正逐渐走低。一方面,这种现象说明日本就业压力有所缓解;但另一方面,对于日本来说,生育率长期保持在低生育水平,人口数量增长缓慢甚至已经出现负增长现象,并且人口老龄化程度较高,这使得日本劳动力资源短缺现象严重。根据日本人口预测机构的预测结果,2010年到2050年,日本劳动年龄人口将从8128.5万人减少到4929.7万人,占总人口的比重将下降到51.8%,特别是在日本农村、建筑工地、老年人疗养院等地方,劳动力资源严重缺乏。充足的劳动力资源是社会经济发展的动力来源,劳动力供给不足将不可避免地导致经济的缓慢增长。

  其次,人口老龄化也在影响日本的消费市场。老年人不再进行生产而只进行消费必定会增加消费的支出,同时老年人身体机能下降,疾病多发,使得医疗消费必然增加,但这一增长只能带来短期效应。由于老年人有着自己的消费偏好,而市场并不重视老年人的需求,从而降低了他们的消费欲望。此外,人口的负增长将导致人口数量不断减少,而人口数量的减少意味着消费人口的减少,整个人口的消费能力也将有所下降。曾有日本经济学家定量地分析了人口结构变化对日本市场规模的影响。结论为2005年至2010年期间,人口的改变为消费的增长作出了贡献。而2010年至2020年期间,由于人口下降,从年平均增长率角度分析,会对消费产生消极影响。

  不仅如此,人口老龄化还使得抚养系数不断升高,社会抚养负担加重。根据日本总务省的统计模型测算,日本2055年少儿抚养系数和老年抚养系数分别为16.4和79.4。日本社会老年人口抚养问题的日趋突出,使社会抚养负担不断加重。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与高龄化社会相伴的社会保障支出的增大,将会对国民生活水平带来极大影响。

  可以看到,人口老龄化正对日本经济的方方面面产生深刻影响。而比起经济政治周期,人口周期更为漫长,通常长达30年至40年,这也使得如何有效地应对人口老龄化,在提高老年人生活和生命质量、维护老年人权利的同时,促进经济发展,将成为日本执政者面临的长期课题。